【本网讯】母亲离世的时候,年纪不大,虚岁五十六,我刚上高二,虚岁十七。
母亲得的什么病,父亲和姐都不明白。母亲曾住过医院,看过巫婆,信过耶稣,总之什么法都用过。最后病愈来愈重,从床上挪到地下,不久就归天了。
母亲有我的时候已过中年了,我和三姐的年龄相差十多岁,邻居们都说俺家添了个“秋末鬼”。母亲说这么把年纪有了这个“秋末鬼”,恐怕等不到娶儿媳妇了。想不到,真应了这句话,母亲走得太早了。
母亲是个强人。那年月生产队记工分,队里有个副业项目,做豆腐,豆腐渣用来喂牛,母亲和另外两个妇女分在一组,每天天不亮起来推磨,磨豆子,天明前就出一撮,一撮豆腐才挣5分工。母亲有个绝活,会点卤,她点出的豆腐又鲜又嫩,比别人做的好吃。分田到户后,队里的副业没了。母亲就和父亲张罗着自己做豆腐,自己卖,每天两撮。卖得很快,有时不出家门就卖完了。母亲说,卖豆腐挣点钱供我上学,上好学,才有出息。那年父亲得了一场病,不能干重活,每天都是母亲早起推磨,磨豆子,然后再烧火做豆腐,一个人硬撑着每天做两撮豆腐。母亲不识字,但认称,会卖豆腐。早起推磨母亲从舍不得叫我。以后家里条件好点了,母亲就和父亲商量着买了一头小毛驴,早晨起来给小毛驴蒙上眼,套上把棍,围着磨道转,磨豆子,母亲在旁边时不时的吆喝着,往磨眼里添豆子。
母亲脾气直,但不怕事,父亲拿她没办法。记得有一年,母亲和父亲吵架,母亲拿着刀要砍父亲,父亲吓得躲了好几天,母亲在家关起门就哭好几天。我小时候觉惯,动不动就哭,每次母亲都不哄,都拿笤帚打我腚,我就不敢哭了。我和别人家的小孩打仗,母亲先哄人家孩子,然后把我拖回家,不分青红皂白照腚就是几笤帚。她说,吃点亏不算什么,千万不能惹事。
母亲人缘好,邻居的婶子、嫂子都爱和她说道,谁家坐月子了,哪家闺女出门子了,她都去坐坐,并送上鸡蛋、毛巾等。母亲有两件新衣服,是二姐夫当兵从连云港捎回的布,母亲请人做的,她舍不得穿,穿的时候都是走亲戚。邻居大娘大婶羡慕的不得了,走亲戚、儿媳相门的时候,都向母亲借着穿。
母亲得病久治不见强,邻居们都说母亲行了一辈子好,不应该得这病。但老天爷就是不公平。医院不管乎,巫婆治不了,母亲听人家说信耶稣能治病,就让父亲推着她到十里外的教堂聚会,回家父亲还得教她唱耶稣歌,有时二姐也帮着唱。
母亲有病的时候,我在十几里外的学校上高中,一星期回家一趟拿干粮,母亲就让父亲炒好咸菜,并嘱咐父亲不要忘了给我零花钱,让我不要惦记家里,好好学习。记得非常清楚,1983年寒假,母亲的病情加重,从床上挪到地下搭的地铺上。过了年正月初八的早五更,父亲把我推醒,说你娘没气了,劳累了大半辈子,辛辛苦苦,还没来得及享福的母亲就这样离开人世,到另一个世界安享天伦了。
如今,我娶上媳妇,有了儿子,家里吃不愁,穿不缺,几乎样样都有。但每当想起母亲时,我便感到有愧于母亲,学没有上好,又没有出息,对不住母亲。今生不能向母亲尽孝道,只有到母亲坟前多烧几刀草纸,多唠叨几句了:感念母亲!【文/王兰进】